我轉

好友：
搬家真是件大事，六月從美國回來，就緊張到現在，
說來好笑，家一搬完，
我好像卸下重擔，雖然，
從空氣新鮮的藍天綠地，搬到都市隘迫的三樓，
但是，我在內心完成了交接。

山不轉，水轉；水不轉，路轉；路不轉，我轉。
我雖是個沒有力量的人，
但不知不覺已練就出一身韌勁。
因此，搬家之後，轉念一想，
從此我家的花園，搬到大安森林公園，
公園裡面，一年四季，
綠樹參天，讓你步道尋幽，卻不必親自照顧。

我轉，好！我轉，我轉轉轉！
但是一一一
我還要先和自己的心好好相處，調伏他們。
這和別人商量是完全不同的，
佛家說要三大阿僧祇劫，才能達到上乘。
可見，要能心甘情願的轉念，那可是真功夫！
值得一輩子，當功課來修行。

當然，這些功課，最好的修行場所，
就是逆境！
別怕逆境，它可是現成的磨刀石，
用來砥礪自己，考驗自己，
不來真的，
怎知道自己的實力如何？

當我每天看到喝剩的飲料，堆滿冰箱，
果皮、殘羹剩菜、用過的碗筷、、、
平日習慣呼盤、呼碗的人，
用罷！當然是一走了之。
溝通無用，此刻只好轉念：
外頭的大世界，我們義不容辭去做志工，
家中的小世界，不妨也甘願做，歡喜來受！

舞著生命的雙人探戈，
如果步伐永遠無法協調，
那麼，就來打個人的太極拳吧！
運動的目的，一樣達到了，
挪移之間，反而氣更長，量更大，
又不傷感情，不亦樂乎？

我家老大念中學的時候，
他不愛擠公車，常常用腳踏車代步，
騎在巷道間，
他還喜歡換路線，每天走不一樣的道路，
用他的說法，那是一種探險，
那是一種轉換心境的方式，
對於功課的壓力，當下得到紓解。

人不必轉，心轉就好！
住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就這麼樣決定了！

   

再見！嘟嘟

好友：
嘟嘟是鄰居阿招，撿來的一隻流浪狗。
當初她在一樓開文具店，
黃昏時在路上，看到一隻被撞傷的土狗，
她好心將牠送去醫療，
跑了好幾天獸醫院，
終於撿回了一條年輕的好狗命，並取名嘟嘟。

嘟嘟真的是好狗命，
阿招家的孩子都已長大，外出工作了，
所以她們老夫妻，常常輪流帶嘟嘟外出運動，
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也以父母自居，和狗對話，自稱爸爸媽媽，
常說：走！跟爸爸(媽媽)散步去、、、

阿招的先生老戴，擔任社區巡守的義工，
每每戴爸爸去社區巡邏時，
嘟嘟就跟在腳踏車後面，也去執行牠的任務，
碰到熟人，牠會搖搖尾巴，幫忙打招呼，
熟人越來越多；
遇到外人，就會狂叫示警。
牠竟成了另一個社區警察。

他們外出，常用汽車代步，
車子一出地下室，打開車門，
第一個上去的，一定是嘟嘟，
牠固定坐在司機旁邊，不容他人分享。
阿招工作累了，她常會到北投洗溫泉，
牠也是照跟，只是很有分寸。

到了目的地，牠認份的待在車裡，
阿招只替牠在車窗，留一點縫隙。
嘟嘟乖乖的等一一一等到媽媽回來，
牠知道，可以開心洗澎澎了，
就在清晨的山路邊，
洗溫泉一一一那是多麼享受的一件事！
而且還是媽媽親自替她洗的！

多年過去，嘟嘟的身體起了變化，
那被車撞過的舊創，
長了腫瘤，看過醫生，做過復健，
畢竟年老，連眼睛也瞎了，
腫瘤讓牠哀嚎不已；眼瞎讓牠老是撞牆，
每當阿招提到這些，眼眶就紅了出來，
天天還得抱牠出去大小便，處理善後。

今天在花市遇到阿招，
她已搬家，
許久未見嘟嘟，還挺想念的！
我腦海裡有：嘟嘟年輕時向我搖尾巴，歡喜的模樣；
以及後來聽到我的聲音時，卻老是撞牆的畫面，
而今天，阿招告訴我：嘟嘟死了。

大概是為了填補空虛吧！
她又撿回了一隻流浪狗。

阿招說：那隻小狗已經在路邊徘徊三天了，
可憐，如果不撿回去，改天會被環保隊、、、
她比了一下脖子，
殺頭的事，十分嚴重，熱心的她不得不插手，
朋友笑她：真愛舉枷。
舉枷！知道嗎？就是自找罪受！

秋歌

好友：
今天，我們又去宜蘭的下埔巡水田，
秋天總是如此，一片熱鬧景象。

有一次，回南部，走在海岸線十七公里旁，
一邊就是堤防步道，可以賞沼澤，看水鳥，
步道下方是個水圳，
水圳旁就是自行車步道。
走在步道上，水圳的右側就是稻田。

我永遠不會忘記，
那是一個秋天的黃昏，稻田已經收割，
田埂的一棵樹上，被數不盡的麻雀占據，
田地裡也有數不清的麻雀在啄食。
嘰嘰喳喳的飛上飛下，一片歡欣鼓舞的景象，
好像舉行著，農村收冬的豐年祭一樣！

 

今天，也是個秋天黃昏的水田，
天上飄著毛毛細雨，陽光若隱若現，
已經收割完畢的水田裡，還放滿了水，
就在水田中央，
一大群長腳鷸，悠哉悠哉的在水中覓食。

細瘦的長腳，是長腳鷸的特徵，
一步一步不慌不忙的走著，遠遠只看到腳的移動，
他們沒有下雨的問題，
和一群燕子和在一起，和平相處，也沒有問題，
雖然燕子很急躁，不斷的飛來飛去，
滿天都是唧！唧！唧！
到處呼朋引伴，衝刺、起舞、迴旋。

在同一畦水田裡，群鳥一片祥和，
我家老爺將相機架在車窗上，還深怕打擾了他們。
啪！啪！啪！對準最遠那隻拍過去，
原來還有落單的一隻鳥，夾雜當中，一起覓食，
問起名字，叫做黑尾鷸？
但是牠比較害羞，始終躲在另一頭田埂邊，
啪啪啪仍不夠清楚，我們有些遺憾！

倒是很意外的，收拾東西，正要回家的時候，
在水田裡，看到一隻紅領瓣足鷸，
同行鳥友眼尖，小小一隻，竟然在微暗的天色下，
也被他發現。
只聽到鳥友們的對白：、、、
脖子沒變紅，還沒長大！

哦！是哪家走失的幼兒，悠游水中，好不快活，
偌大的水田，單獨一個，夠牠玩一陣子的，
在雨中轉呀轉轉轉，穿著蛙鞋，跳著華爾滋！
聽說趾間，有鴨子一樣的足蹼，
所以玩起水來，太方便了。

對面水田也有一群大鳥，叫起聲來呱！呱！呱！
在空曠的田地裡，聲音特別響亮，
是群白鷺鷥，夾雜著一些灰色的蒼鷺，
走在水中，害羞得像新娘，
一有動靜，就立刻飛到遠處，
動作敏捷，卻十分優雅！

中秋過後，秋歌每天在大地裡，熱鬧的喧騰著，
尤其在四季如春的台灣，
它的美在於：互相接受，互相尊重，互相忍讓，
綠樹青山，茶園水田，
就如此，各取所需，各自發揮了。

紫鷺育子

好友：
 看到紫鷺，讓我想到張繼的一首詩，
"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
褐色的外衣，和許多羽飾，
又喜歡單獨在水中，取魚蝦為食，
像極了，
像極了，十足的孤舟簑笠翁。

昨天跟隨我家老爺，到宜蘭礁溪，一個叫下埔的地方。
他聽到鳥訊，來這兒訪鳥，
那是一棵長在田中的苦楝樹，
已經有許多大砲，一字排開，在大排水溝旁，
對準大樹，瞄向窩裡的三隻小紫鷺。
牠的爸媽，外出覓食去了。

有個鳥友告訴我，牠一個月前就來了，
那時小鳥剛出生，
父母輪流外出覓食，
回巢時，他們的長頸和長喙，
就吐出覓來的食物，
輪流哺餵小鳥，一隻接著一隻。

那幾隻小可愛，就像許多動物的小baby一樣，
起先是柔軟的、毛茸茸的一小隻，
一天天長大，
今天我來時，人說已經一個月後了，
哇！三隻baby長成長脖子，褐色的胖小子。

全身褐色，活潑又可愛的胖小子，
在巢裡不安的推擠著一一一
巢已經太小了吧？還是餓了？
我想著，想著，
突然周圍的人騷動起來，大家說右邊、右邊，
真的，右邊飛回來的，不知爸爸還是媽媽。

回來的成鳥，脖子下是白色的，
頭側一條長長的藍黑色，全身仍是黑褐色，
但是，深淺變化，色彩亮麗、豐富，
頭頂和翅旁又有羽飾，
昂然，獨立漂亮的降落，
真是一個獨釣寒江雪的簑笠翁。

此刻，回到巢中，小鳥圍上，
有個當媽媽的鳥友，心裡很著急，
她叫著說你看，你看，你看，
那隻最大隻的，一馬當先老是用搶！
你看，你看牠分明已經長得最大，還搶。

我看到母鳥內心清楚得很，
牠把脖子抬得高高，不讓老大搶，
可憐母鳥的脖子，只好接受子鳥的啄、啄、啄，
好搶的大兒子，
不斷的啄，脖子又長，喙又尖，啄向媽媽要吃的，
母鳥為了公平，留給較弱那隻，
只好忍受疼痛，把嘴餵向其牠兩隻。

鳥友中，也有父子檔，
為父的說，這是最好的教材，活生生的。
人呀！要懂得反哺報恩哪！
已經餵一個月了，還不知要辛苦多久？
許多鳥卻是，餵大之後，
展翅不回顧的。
那位爸爸，不斷的呢喃著！

來跳舞吧！

好友：
早晨的公園，音樂流盪，
舞曲的音樂，節奏尤其明顯，
讓你不覺身體也跟著旋律搖擺起來，
說真的，我喜歡沉浸在這種氛圍和律動中，
那是多麼美妙和幸福呀！

很不幸，我有幾個罩門，
讓我遲遲無法跨越，
幾十年來，只在門外徘徊。
每一次，好友春媛很熱心教導，
捉手捉腳，不厭其煩，反覆修正，
恨不得我霎時能跟她一樣，跟著音樂款擺。

我們純粹只是喜歡，尤其她天資敏慧，
加上地緣關係，
住在國父紀念館旁的她，在早覺會裡，成了熱門人物！
在雙人土風舞中，
高挑的春媛，是理所當然婀娜多姿的女生，
但是，男伴常常不足，
她又有本事，記住舞步，當起帶舞男生！

那是一種天分，我永遠無法做到，
別說帶舞，我連被帶，也是兩腳打結！
況且還要記舞步，只好投降！
加上當跳起雙人舞時，還得要個舞伴，
舞伴最好固定，並且默契十足，
不時要勾手攔腰，保守的我，總覺得難為情！

春媛的先生，也是個老古板，
他不肯"下海"，清晨的陽光那麼亮麗、清新，
這位老先生卻選擇睡大覺，
只是有時出去溜溜狗，
有一天，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太太和男士跳著雙人舞，
老實的他，一時開竅，
和那位無辜的男士，糾纏起來，
鬧出軒然大波，差點解散了這個早覺會！

看過"來跳舞吧！"那部片子嗎？也是如此！
男主角李察吉爾，在單調的上班生活中，
因緣出現，在車上看到跳舞教室優美的舞影，
突然興起學舞的念頭，
於是立刻行動，加入跳舞教室。

他和老師，跳起舞來，宛如天人一對，
在現實裡，他們也差點陷入不倫，
幸而發乎情，止乎禮，及時剎車。
事實上：
在無瑕的雙人舞，優美的旋律，飄飄的舞影中，
音樂又那麼美妙，舞得真是天上人間呀！

在場的李察吉爾的夫人，立即醒悟：
事業平穩，子女成材，並不代表幸福。
平淡的生命中，需要佳釀來灌溉，
讓婚姻偶爾醺醺然，有些陶醉，有些癡迷，
才可重享情人的快樂，促進家庭的甜蜜、幸福。

哈囉！你們、我們，
和另一半也相偕去跳舞吧！

飛翔吧！

好友：
今晨打開信箱，看到素玉昨晚寄來的信，
她的父親剛剛往生。
想起過去：我立刻回信，請她節哀，
並勸她將大事，託付給她的弟弟們，
自己專心唸佛，幫助她的父親，送他一程！

對於高中同學素玉，妳也許已經淡忘。
而我，因為我們從小都在一起，
她又為人熱心，所以到今天，一直都有聯繫。
也因此，常常心疼她的為人，
心疼她為家人無私奉獻，和努力的一生。

小時候，常到她家玩耍，
她家在鐵路旁，又在學校旁邊，興趣也相投，
還有：她的家清寒，沒有富貴人家的壓力。
而且，她的媽媽說話輕聲細語，和藹可親，
不像她，
她每此喜歡展示她的手指頭，
一個個指節，粗粗大大的，和她的個性一樣，
加上又是長女，她根本就是一家之主。

最忘不了的是：
她的父親是個本分的公務員，甚得上司器重，
因為對手要排擠他，
那個年代，羅織罪名，不必攤在陽光下，
升官不成，就成了政治傾軋下的犧牲品。
我記得曾陪伴她到看守所，和她父親見面。
三年後，她的父親就自我放逐，遠住花蓮！

她真的一直都是一家之主：
帶領著弟妹們，到台北念書，打天下，
出國念書，結婚生子，
她選擇留在家鄉教書，並陪伴媽媽！
後來全家都來台北，
她最後才把職業也轉移過來。

臨到退休，她的媽媽對她錯過的婚姻，很自責，
交代，將來要住在佛寺旁邊，和佛祖作伴。
那時她還很努力，將兄弟三家人圈再一起，
宛如過去的大家族一樣。
她則順理成章，陪伴爸爸、媽媽在身邊。
有一陣子我勸過她，
讓她的弟弟們也要有孝親的機會。

尤其她的父親失智多年，
她怕父親退化速度太快，時常帶著接觸世界，
四處走動，
有一次我們就曾在美術館，不期而遇，
我問過她的父親，我是誰？他搖搖頭，
轉眼十年又過去，
他還是將父親照顧在身邊，直到今天！

我不由得感動，不由得深思，對於她的父母、家人，
那是前世今生多麼深的緣分，
今天終於圓滿。
祝福她吧！她是我們的同學，
她開始要"為自己"飛翔了！
為自己飛，趁還沒有天黑！
我們一起祝福她吧！還有她的父親。

喜相逢

好友：
今天一通電話，讓我回到往日，回到團體裡，
恰是中秋前一天，
颱風知趣的閃開，月亮會露臉的！
學佛多年，出國了一陣子，離隊又離緣，
同學一招手，趕緊歸隊，
和佛菩薩時時要心心相印，不可怠惰呀！

每一部車子，在相約後就個別出發，
我以為只不過是我們這一班的同學們，和老師同過中秋，
出發後才知道，是前後f期同學，一起聚餐，
而且每個人要準備兩樣菜，
我只帶月餅，是有些失禮！

車子開在直潭淨水場的後山，
路越走越窄。
去廣興里的路似曾相識，是順著北勢溪走的，
這兒，我曾和老爺來尋鳥蹤，
有些印象，
當時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鳥鳴和溪聲。

我記得小徑裡，除了接駁車，只有一輛摩托車停下，
那也是個瘋子一一一賞鳥人，
我請他吃個點心，他就騎車跑老遠，買回飲料請我們！
然後，在一種叫水麻的植物旁邊，
大家坐下，就一聲不響的等等等，等鳥。
(綠啄花嗎？)那時溪水清澈，溪聲嘩嘩，他們視若無睹。

山路難行，對向又有來車，急剎車，我回到現實。
車子爬得很費力，
這兒好像是另一次和歌友採橘子的地方，
橘子種在又高又陡的地方，採摘收成的確不划算，
但是那位歌友的先生，
喜歡這兒的空氣，和早起的朝陽，
不計代價，一個人住在這兒，除草、照顧果樹，
種些青菜、野花，自得其樂！

又想起有另外有一天，
在直潭淨水場，我也曾和失聯三十年的同學三人，搭著接駁車，
從碧潭站出發，來到淨水場前，半途下車，
右邊有一條清靜步道，是許多人步行、健走的地方，
那是一個桐花飛舞的四月天，
滿地的落花，和三十年後重拾的同窗情，
是閣齡、悅香、初惠他們，跟你一樣，
別後重逢，已經廉頗老矣！情景卻永難忘懷。
今年他們也相繼來信相邀，
朋友的確是老的好，雖然我們自稱有些二百五一一一愣愣的。

路實在太陡，思緒又回到眼前，迂迴而上，
好幾次三百度大轉彎，
向左？向右？
一些可愛的同學，提早一天上來，
怕大家迷路，沿路豎起"阿瓦的家"。
希望陌生的登山客，你們不要以為是民宿，也尾隨而來喲！

我們是跟隨"阿瓦的家"，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大毗盧遮那禪林的家族們，
在2012年9月30日，中秋前一天，
月光下，我們遠眺大台北，閃閃爍爍的燈火，
紛擾的塵世，已離我們甚遠，
如水、微涼的快樂夜晚！和恩師、同學再一起，
我們共許此時、當下即是淨土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