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菜單

好友:
來歐本尼，吃了很多新鮮餐點，
我想減輕媳婦的負擔，告訴她別特地加菜。
她卻說做些可口的菜餚，是她減壓的方式，
聽了仍覺得有些不解，
但是兩個孩子睡著之後，看她做得起勁，
我想想壓力，或許真的也可以如此轉化，讓它變成動力。

瞧瞧她的菜單便可以知道:
冰箱有一大盒的冷凍水餃，
如果外出晚回，煎餃亦可，熱水下下去也可，
十分鐘的時間，小朋友才洗完手，
已可上桌吃飯。
還有義大利麵，菜單隨你選擇！

有時興來，和小朋友一起揉揉捏捏，
孩子玩得高興，吃起來挺自豪，
小小年紀也知道有成就感，吃飯也變快了。
比如:饅頭、花捲、牛角麵包之類:
餡兒有黑芝麻、紅豆、椰子粉等等，
冰在冰箱，當起早餐，十分方便。

至於烤箱，從沒閒著，
外國人的各種醬、起司、香料，媳婦用起來十分嫻熟，
肉排、烤雞、美國料理、義大利麵、、
如果上一次館子，換成她自製料理，
我們可以自己買材料烹煮，享用三次有餘，
還吃得心理安心踏實，沒有健康疑慮。

她用起大同電鍋，
可以替大同公司宣傳，
也許這也是台灣留學生，最自豪的地方！
蒸、煮、燒、燙，她們都有一套，
孩子吵時，她就將菜、飯，全交給它，
一鍋搞定。

想念台灣香腸時，親家母就寄些香料，
趁著腿肉打折時，
著著實實買它四、五斤，
晚上孩子睡了，自己細細切，慢慢和，
有時刀子不利，火氣也會上來，
但是，義大利灌香腸機真好用，俐俐落落的，
一個晚上，香腸味兒瀰漫著，
第二天已經風乾，晚間就冰起來了！

夏天是新鮮水果上市的季節，
水蜜桃、蘋果、藍莓、草莓等等香味引人，
媳婦就大方的拿來做"派"，
家人吃得開心，她也看得開心，
頻頻問著"你們看漂不漂亮?"
我們滿嘴水果，哪有時間回答?
孩子則吃得滿嘴希哩嘩啦，一個大花臉。

在台灣我是難得吃豬腳的，
雖然大家說，肉皮可以補充膠質！
但是，豬毛太難處理，我只有流口水的分！
這兒的豬腳，豬蹄部分，處理得十分乾淨，
媳婦得到親家母烹調的真傳，
燒煮得又Q又軟，
配上緬因州來的季節龍蝦，既便宜，超市又幫你蒸好，
偶爾加加菜，真是不輸上館子。

媳婦說，感謝主，她因為愛做菜，讓她可以舒舒壓。
最近又迷上種菜，
她的話題是:菜園子的水瓜，可以做鬆餅，
大蒜曬好掛起來，可以吃到冬天，
地瓜葉也可以剪了燙來吃，超嫩！
至於番茄，她說:
我回台灣時，也許可以吃到這一季的第一個番茄！

烹煮是我的弱項，
所以吃起來，樣樣新鮮、美味，
還暗暗佩服，她的動作真的又快又帶勁。

養老院的午後

好友:
因為教友的情誼，
媳婦和鄰居義大利阿嬤，結成忘年之交。
如今義大利阿嬤，因健康因素住進養老院，
得知，她對新環境不習慣，
我們便趁個假日，和她女兒約好，專程去拜訪她。

那是在波士頓郊區，私人開辦的一家養老院，
就在山坳地方，蓋了ㄇ字型的三層樓建築，
環境優雅，一如住家，
家門四周，綠樹草皮，修剪得很整齊，
樹下還點綴著，顏色鮮豔的草花，
顯得生氣盎然，又簡單乾淨。

大門進去，大廳有許多老人家坐著休息，右側是值班人員，
通報後，經過指點，我們乘電梯上了二樓，
兩邊都是住房，211號房，從電梯出來，還得轉個彎，
像個醫院一樣，只是氣氛較柔和，
每個門口有個台子，有些人擺放骨董、石頭，
或者兒孫送的娃娃、玩具、、、

敲了211號房門，義大利阿嬤的女兒，已經迎了出來。
因為是ㄇ字型，所以採光充足，
那天氣溫華氏100度，又逢冷氣壞掉，
還好阿嬤是個愛好整潔的人，
室內簡單、雅緻，也不顯得太熱！

大家見面擁抱、寒暄，就是故人相見的氣氛，
阿嬤又濕了眼眶，他們幾哩咕嚕地，英文問好，
我得空，環顧四周，
客餐廳連在一起，大約有九坪大，
右側靠牆是簡單的廚具，左側有個衛浴設施，
往前和客廳一牆之隔是臥室，大小如客廳。

是個溫馨的單人房住屋，
平日還有醫護人員照看，
看來，阿嬤已經把這兒打點，如她所需，
牆上掛著畫，窗邊是一盆花，
臥室桌上擺滿從年輕就放著的，許多家人照片鏡框，
廚房、衛浴應該有專人打理，十分乾淨。

阿嬤和她女兒一樣，清爽樸素，
九十好幾的人，銀髮梳得光亮整齊，
她看我熱，說我的頭髮，該修剪了，
小以樂靜不下來，聽大人說話，我也是鴨子聽雷。
所以到外面走走，順便參觀環境。

只見每個轉角處，都有洗衣間，和水台，
中間和盡頭是會客室，有沙發和餐桌，
光線明亮，蕾絲窗簾低低垂掛，
濃濃的鄉村午後時光，
慵懶而閒適，令人想坐下來喝杯茶！

閒不住的小以樂，走向樓梯，
我們緩緩下樓，樓下正是一樓大廳，
許多阿公、阿嬤，都悠閒的坐在那兒，
有個阿公向小以樂招手，小以樂去握他的手，
第二個阿公也伸手，
從小在教會活動，小以樂不怕生，
於是和所有阿公、阿嬤握手，
老人家都開懷的笑著說:啊！可愛的小孩。

我們回到211時，轉角處又是一群阿嬤，
也是不斷招手，
小以樂很是大方，
倒是有幾個阿嬤已經有些兒退縮，
經過握手、親親，他們才漾出了笑容。

回想年前，和一個團體參觀長庚的養生園，
兩者環境、條件都十分相似，
長庚養生園還有個菜園在山坡上，
讓長者活動，
在此處則四周有森林步道，
喜歡走動的人，是很好的散步場所。

附帶一筆，這樣的施設，費用一定不少，
提醒各位樂齡朋友，
老伴、老身、老本，都要先打點好。

小小世界，妙妙妙

好友：
和小朋友相處，真是太美妙了！
如果你捨得拋開俗務，
他也可以讓你忘記煩惱，讓你回到童年，
暫時享受無憂無慮的時光！

離開台北，我不得不忘卻俗務，
遠離塵囂來到歐本尼，
似乎少了些甚麼，相對的，又多了些甚麼。
多的也許就是，心靈上的交會！
原來，我的童心還在，我終於找回。

和小以樂在一起，是他讓我重拾童年，
而小以樂，他的父母卻說:以樂剎那間長大許多，
三、四歲的小孩，最近經常說:我告訴你、、、，
那好像是阿嬤的口頭禪，
我在偷笑，
他卻慎重的說:我告訴你，我洗頭沒有哭，我可以游泳了。

如果你忙著別的事，沒回答，
他會阿嬤！阿嬤！叫個不停，直到你聽他告訴你的，
原來又是:
阿嬤！我告訴你！我洗頭沒有哭，
爸爸說，我可以游泳了！
阿嬤！那我可以潛水嗎?

"樂樂自己會"的事很多:
媽媽一一一妹妹哭了，
接著，兩手抄著妹妹的腋下，說:我來，樂樂會抱妹妹，
一歲大的妹妹掙扎得哭了起來，
他問我:妹妹為什麼還哭哭?
讓你哭笑不得。

這兩天，菜園子的水瓜長得很快，
莖部的黃花還沒有凋謝，瓜已長得十公分長，
毛茸茸、胖嘟嘟的，小以樂說在哪裡?在哪裡?給我看！
我要他低下頭去看，
他啪答一聲，已經把它摘下來了。

我傻眼！說，那是瓜的baby，它還沒長大，
你把它摘下來啦！哇！哇！哇！
他咚的一聲，就把小瓜豎在土裡，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阿嬤！你笑甚麼?他一本正經，我只好忍住不笑。

想起，去年去農場摘藍莓時，
以樂才兩歲半，他在藍莓園，幫得起勁，
那藍莓樹才以樂那麼高，一行一行摘過去，
果實像小拇指頭那麼大，結實纍纍，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這麼壯觀的情景，平原上好像無止境的藍莓，
自己一面摘著，一面吃著，沒注意以樂摘的，是未熟的青果。

我說，要摘黑黑的，我指著樹上，和他平高的累累果實，
的確熟果藍得發紫，紫得發黑，透亮的裹著果粉，
我叫他把手中那顆青果，丟給小鳥吃吧！
不料，他開始猛摘青果，
一面向天空叫:給小鳥吃，給小鳥吃、、、
阿嬤看了又是傻眼！

最近，半夜裡，常會跑到我的床上睡，
躺上床來，還是睡著的小臉蛋，
不知他的小腦袋裡，想的是甚麼?
是太空人?還是恐龍?
也許想著:我甚麼時候十歲、二十歲、三十歲?
因為他最近最大的期望:是想叫爸爸拆掉輔助輪，
他想長大，想騎兩輪的腳踏車吧！

吾不如老圃

好友:
在竹東，我有個舅媽，每星期總要上台北兩三次，
別人以為她逛街逛上癮了！
其實，她是辛辛苦苦的挑了兩擔菜來賣，
七十好幾了，靠著方便的直達車往返，
舅舅只將她的菜送上車，舅媽一人勇闖台北。

在固定的地方，在固定的時間，
她幾年來，一直有固定的客人。
主要的是她的菜，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她和養豬人家要來有機肥，早晚巡視菜園，
施肥、澆水、除蟲、鬆土、除草等等等。

哪個客人不喜歡，鄉下挑來的肥嫩青菜?
除了偶爾下雨天，
會打電話請弟弟將沒賣完的菜帶回，
因為媽媽也喜歡吃她的青菜！
平日，舅媽來台北一趟，都是菜籃子空空回去！
滿懷歡喜的回去的她，也就不計路程，不算車資，
竹東台北兩地，像個上班族，
跑了這些年，而身體也就越跑越健康。

我也有一塊空地，就在頂樓，
為了西曬，也種了不少東西，擋一擋酷暑的肆虐。
回想種過的東西:真是洋洋灑灑，
家住假日花市附近，最愛賞花，也愛買花，還愛"插"花。
自作聰明:分株、插枝、換盆都不按章法，
加上常常這兒住住，那兒住住，
植物不是渴死，就是淹死。頂樓風大，還會被風，折騰死。

鄰居阿招，心直口快，每次說我傻:
她說種菜不是很好嗎? 種那些不能吃的，有甚麼用！
後來，她也買了間頂樓的房子，
真種了很多菜，
她教我，用廚餘，或者草木灰等等，
吃不完的，拿來像我炫耀，我還是不死心，
經常買花，種花、、、，卻沒看到開花。

媳婦生手上路，種菜也有一套，
經過義大利阿嬤的指點，提示陽光和生長時機。
她用了小朋友的童子尿，一杓一杓稀釋在水中，
去年的番茄，長得如火如荼，
紅豔豔，一串花枝，可長十三、四顆小番茄。

今年，接收了義大利阿嬤的智慧，以及園圃和道具，
我們總共吃了菠菜、荷蘭豆、水瓜、蔥蒜、、、，
短短兩三個月就有這些成績，
連野菜一一一黑仔子菜、艾草也不放過，
眼看茄子、南瓜、莧菜、番茄，下個月也可收成，
不得不讓我刮目相看！

我還是玩我的。
媳婦說紫蘇太多，要拔掉，那是種子落地，自己長出來的，
我就找縫隙，這兒插一株，那兒插一株，
還不斷宣傳:紫蘇當香料，煎魚放一些，可以去腥，
想來兒子、媳婦一定暗暗偷笑，吃不完的一一一
種那麼多一一一，又不能當飯吃。
轉身，我又蹲在地上，折那草皮上長出來的蒲公英。
那一團如棉絮般的種子，叫小以樂再吹吹看，
他總樂此不疲！

                                                                                                                                                                                                                                                                                                                                                                                                                               

忘情

好友:
"情"是父母給你取的名字，你 既然不想叫"情' ，那麼就該叫"忘情"囉！
忘情可是不容易呀！

說到這兒，我該轉憂為喜，一生都讓我頻頻跌倒，跌多因此"忘"了甚麼叫"痛"，
可喜的是，等睡墓園那天，不會對世情不捨。

麻痺也好，哈杯二齒，弄布袋戲也好，曾相聚，請留住美好。
台北到紐約，初生到死亡，相聚到別離，都是一句話:
階段性的結束，有另一個開頭。

輕輕話別，不會不捨。如果有緣，還會有另一個好開頭，
我以為如此，因此不會太難過。

親朋更是如此，有緣還會有下集，佛家說緣起緣滅，緣滅緣起。
科學家更灑脫，他們講"物質不滅"，滅時也以"另一型態"呈現。
不知你贊成嗎?

但是留住的"心"，不會如肉團的滅。所以，永恆的:是常駐心頭。

和你絮絮叨叨的，不在台北，也不在美國！

身無長物

好友:
年歲增長，除了保健，已經需求不多了，
首先給我警訊的是家父，
老病使他對周遭的東西都不再感興趣。
中年以後，
家父得空，就帶著媽媽去旅行，
帶著相機和日記本。

每次旅行回來，爸爸收穫滿行囊，
是旅遊簡介，和厚厚一本日記，
回來夠他忙上許久:
用簡介配上洗來的照片，還貼上文字說明，
相簿都是一大疊。

自從關節病痛以後，心情驟然低落:
爸爸不再旅遊，甚至不再出門，
從前忙得不可開交的族譜撰寫，也移交給弟弟。
他丟掉許多整理的照片和日記，
妹夫把他用電腦打字保存起來，
我則保存他部分抄寫的經書，當紀念。

最後幾年，我鼓勵爸爸去逛街購物，
因為附近開了家超市，
閒得發慌，接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催促，他也去溜達。
繞了半天回來，
買回兩包乖乖。
我看了有些心酸:他一生只為家人，努力打拼，
最後，連自己心愛的日記，
和用心血撰造的相片、族譜一樣也帶不走。

其次，讓我震撼的是兒子們，
他們難得回家，
一回去，開口就說:媽，那些東西都丟了吧！
他們手指客廳那些收藏品，
看到我不說話，他們就說:捨不得，就送人嘛！
我畢生只愛收集破爛骨董，總該多把玩幾年呀！
況且平生，不愛吃山珍海味，也沒有穿金戴銀，
就是那麼點小小的嗜好，饒了我吧，我想。

想起爸爸的晚年，想起他的最愛，
就是給孫子買乖乖而已，
親戚說，爸爸好傻，從來沒有為自己想過。
但是，他懂得跟著阿彌陀佛走，
那才算是他的資糧，他的福氣。

其餘，真的是帶不走，所以也別去煩惱。

寂靜的星空

好友:
歐本尼的星空，要在夜晚十點以後，
才能展現它獨特的光輝！
當七、八點，吃過晚飯，散步的當兒，
夕陽還在地平線，艷麗的晚霞，
讓暮色增添的是一些如夢似幻的色彩。

回想在台北時，要看夜晚的星空，
更是難得，
常常心血來潮，吃過晚飯，想邀我家老爺，
上陽明山文化大學的山坡上，
喝咖啡，賞夜景， 但是總是碰到釘子，
只好在馬路的霓虹燈下，自己獨自神遊。

因此歐本尼的夜晚十點以後，讓我非常珍惜，
住宅區就是住宅區，劃分十分清楚，
夜幕低垂時，家家戶戶關起家門，
燈光掩映，各自圍爐、吃飯、話家常、看電視、、、
馬路上、巷道間，靜極了，
如果你愛享受那份寧靜，它，便完全屬於你。

小時候，家中開雜貨店，
爸爸在縣政府當公務員，回家還要幫忙店務，
家中的小孩都有個渴望:吃完晚飯，爸媽能陪我們去散步，
小小一點渴望，也是難得，
只有在中秋節的夜晚，我們一起走到龜山大橋，
在橋下，在裸露的大石上，賞月吃月餅。

爸爸的確是有智慧的人，
民國四、五十年代，經濟正開始成長，
家家戶戶忙著種菜、養雞、飼鳥賺外快，
他卻關上店門，帶我們到橋下賞月。
平日，爸媽好像完全是屬於顧客的，
此刻，爸媽在寂靜的、清涼的月夜，專屬於我們孩子了。

因為難得因此難忘，
那種永恆的畫面，就永遠鐫刻在心版上，
星空、月夜、寧靜、安詳、團聚，也永遠聯想在一起。
直到如今，我一直是這樣做:
有時和自己，
有時與家人或好友一同漫步在月色下，

品啖著難得的一一一心靈相聚時光。